來源|錦緞（ 公眾號ID：jinduan006 ）

作者|九介
 

“人類文明很可能與游戲一樣，是許多模擬文明中的一部分?！?/span>

就在埃隆·馬斯克(Elon Musk)的“矩陣模擬假設（Matrix-style simulation）”理論正在為公眾高頻議論時，一篇刷爆朋友圈的調查報道《外賣騎手，困在系統(tǒng)里》，在昨日（9月8日）為這一假說提供了一重新近注腳。

在互聯(lián)網餐飲外賣這場4億用戶、千億營收、萬億市值的“無限游戲”里，外賣騎手是如何被困在系統(tǒng)里的？

以美團(HK:03690)為例，本篇報告將截取幾個在文章中重點閃現(xiàn)的片段，予以揭示。

01

消失的兩分鐘

《外賣騎手，困在系統(tǒng)里》正文第一章節(jié)：

“又有兩分鐘從系統(tǒng)里消失了……據相關數(shù)據顯示，2019年，中國全行業(yè)外賣訂單單均配送時長比3年前減少了10分鐘?！?/span>

在美團2017年6月16日申請的“時間估測方法、裝置及電子設備（專利號：CN201710601700.X）”發(fā)明專利中，記錄著系統(tǒng)中那兩分鐘消失的邏輯。

通過這件專利說明書中可知，在這項專利技術未發(fā)明之前，外賣平臺對于配送服務完成的時間預估，一般是基于配送服務的歷史數(shù)據來估測得出。

而這項專利技術的發(fā)明，正是為了解決這一“估測方式所得到的估測結果準確度低，從而可能會導致服務效率降低的問題。”

它是怎么做到的呢？說來并不復雜：其核心要義在于，代入每個接單的外賣騎手的當前服務狀態(tài)的參數(shù)。

按發(fā)明人的說法，即：“在估測的過程中考慮了當前實際能夠接單的服務提供方的服務狀態(tài)，因此提高了估測結果的準確度，也避免了服務效率降低的問題?！?/span>

這里所謂的“服務狀態(tài)”，是指對所有接單騎手的數(shù)據畫像——類似專利技術很多，恕不展開。通過對“服務狀態(tài)”的計算，得出“總路程的變化量”、“總時間的變化量”、“總超時的時長”以及最終的服務完成“時長”或“時刻”。其間涉及的算法包括啟發(fā)式算法、鄰域搜索算法以及精確算法等人工智能相關常用算法。

最終，美團結合導航技術，在云端為一起外賣服務計算并劃定其所屬的時長，并顯示在用戶端，供其可視化地消磨飽餐前的等待時間。就在這一先進算法中，兩分鐘消失了。

換做通俗的語言邏輯我們其實可以這樣理解：這消失的兩分鐘，來自于互聯(lián)網外賣模式下騎手與騎手間的博弈——盡量多接單，盡量快完單，以獲得當日最大收益。

但他們不知道的是，這種博弈越激烈，消失的時間便會越多。

美團共計近300萬外賣騎手（2020年上半年官方數(shù)據計），假設每人每天平均工作10小時，每消失兩分鐘，就意味著美團營收與利潤至少提升17%。

美團2017年營收339億，2018年營收652億，2019年營收975億……這樣一件關于時間消失術的專利，價值連城。

02

大雨滂沱時刻

《外賣騎手，困在系統(tǒng)里》正文第二章節(jié)：

“對于雨，騎手們的態(tài)度都很搖擺，他們喜歡雨，因為雨天訂單會變多，但如果雨下得太大，系統(tǒng)會很容易爆單，自己也容易出事兒”

……

“路太滑了，他摔倒了好幾次……幾天后，他收到了當月的工資條，數(shù)字居然比平時低很多——原因很簡單，大雨那天，他送出的很多訂單都超時了，因此，他被降薪了?！?/span>

在美團的算法里，對于因大雨等極端天氣情況引發(fā)的區(qū)域性供需失衡的“爆單現(xiàn)象”，有著針對性的處置策略。

以2019年7月2日申請的這件“預測配送狀態(tài)信息的方法、裝置、存儲介質及電子設備”（申請?zhí)枺篊N201910590756.9）發(fā)明專利為參照，可以洞見其在大雨滂沱時分持有的意志。

這是一件針對爆單現(xiàn)象的機器學習式模型預測技術。喂給機器的主要數(shù)據包括：時間標識數(shù)據、第一天氣數(shù)據、區(qū)域標識數(shù)據、配送服務數(shù)據和所述區(qū)域特征數(shù)據。

這一機器學習模型，核心針對及處置的問題是：預測得到該目標區(qū)域在預設時長內的平均配送時長、訂單量、以及平均訂單負載等配送狀態(tài)信息，這樣，可以基于該配送狀態(tài)信息判斷該目標區(qū)域在該預設時長內是否會發(fā)生爆單，以便在預測到會發(fā)生爆單時可以及時采取有效的措施緩解該目標區(qū)域的配送壓力。

但如《外賣騎手，困在系統(tǒng)里》所述，在真實的暴雨情景中，這樣的技術即便能做到預測，卻也無力緩解那時外賣騎手們的配送壓力。

可見，大雨滂沱時刻，美團的算法還只能在虛擬世界里嗡嗡作響。

當然，關于外賣騎手在風雨中的健康風險，美團是能通過技術手段做到一定限度保障的：一件申請于2019年11月15日的“頭盔、用于頭盔監(jiān)測的方法、頭盔檢測系統(tǒng)”（申請?zhí)枺篊N201911121450.5）的發(fā)明專利可以證明。

該專利顯示，其涉及的是一個集成了壓力傳感器、溫度傳感器、電容傳感器、綁帶卡扣傳感器以及陀螺儀的“高科技頭盔”。其可以根據所述傳感器數(shù)據，確定外賣騎手是否佩戴這件頭盔，最終起到對用戶的頭盔佩戴狀態(tài)進行檢測的效果。
 

相關數(shù)據表明，即使騎手以較低的速度騎行，騎行過程中的摔倒依然會對用戶的頭部造成較大的損害。而在騎行死亡事故中，75％是頭部受到損傷導致的。

以此數(shù)據為鑒，可為這件維系互聯(lián)網外賣“無限游戲”核心人物角色生命安危的頭盔專利點贊。

03

被手機支配的恐懼

《外賣騎手，困在系統(tǒng)里》正文第六及第七章節(jié)：

“盡管只體驗了幾天外賣員的生活，曹導仍對那種被手機支配的恐懼心有余悸，就是你導著航，系統(tǒng)這邊還要不停地提醒你說，美團眾包又有新訂單，請及時查詢，然后又跟導航的聲音混在一起……”

“我們永遠不可能在路上耽誤時間，在路上的時間是最快的……”

美團騎手自然不能在路上耽誤時間，更無法擺脫被手機語音支配的緊迫感。美團2017年12月18日申請的那件“業(yè)務引導方法、裝置、系統(tǒng)、服務器及電子設備”（申請?zhí)枺篊N201711368613.0）發(fā)明專利，對此并無諱言。

這件用語音形式對外賣騎手進行業(yè)務引導操作的發(fā)明專利，首要的目的是效率，次要的目的是安全——該專利說明書開篇便開明宗義的闡述道：服務提供方（即外賣騎手）有較長時間處于駕駛狀態(tài)，并不方便進行信息的查看；

因此，在服務提供方提供服務的過程中進行信息的查看與操作，不僅降低了服務效率，而且影響了駕駛安全。

為了解決這兩個問題，外賣騎手不得不因此面臨隨時被手機支配的恐懼。

具體來說，它的作用是：以語音形式，指示騎手確認到店，播報商家詳細地址，指示騎手電話聯(lián)系顧客，播報路線引導信息，指示騎手進行任務完成確認操作

從接單，到取貨，到配送，到完成，在一氣呵成的手機端語音引導下，每位外賣騎手都形同接受蜂王監(jiān)督的工蜂，毫無懈怠使命必達，一并構成一個嚴密而又秩序的工作網絡。

如是，與其說是來自手機支配的恐懼，不如說是來自系統(tǒng)威嚴性的恐懼。一旦涉及其中，無人可以例外。

04

大牛股血淋淋的內核邏輯

在美團近3000件專利申請中，以上4件只是管窺一域，甚至典型性與重要性都未必談得上。

憑心而論，作為一家1.4萬億港元市值（截至2020年9月8日收盤）的科技巨頭，美團的算法與AI水平尚算不上全球頂尖，從其前中期專利布局上看，其人工智能技術路徑受三大學派中的控制論學派(cyberneticsism)影響尤其深。

所謂控制論學派，也被稱為進化主義(evolutionism)，是指借助自然界（生物界）規(guī)律的啟示，根據其規(guī)律，設計出求解問題的算法，其目標是模擬自然演化的過程。主要概念是“適者生存，優(yōu)勝劣汰”。

以這樣的理論概念打底，“系統(tǒng)要求騎手越跑越快—外賣員的勞動越來越快——算法發(fā)現(xiàn)原來大家都越來越快，它也會再次加速”，便就成了一種無解式循環(huán)困境，使得外賣騎手“困在系統(tǒng)里”難以自拔，甚至還使人領略到了馬斯克的“矩陣模擬假設”理論的深意。

但對于美團而言，其系統(tǒng)的每一次加速，便意味著營收與利潤的再一次增厚。上市三年以來，其股價從最初的40港元出頭，到今年頂峰摸高280港元，莫不得益于此。

當一篇調查報道解開了一只大牛股血淋淋的內核邏輯，互聯(lián)網外賣商業(yè)模式所遭受的沖擊，絕非當前部分輿論用“因為這份工作一旦舒服了，它的門檻就升高了。體面、從容、多金，這是外賣行業(yè)的不可能三角”這般調侃文字可以掩飾過去的。

資本固然冷血，但抵不了人心向背。在外賣這種可以塑造萬億市值的大賽道中，最不缺的就是競爭與覬覦。

“無限游戲”愛好者王興如何不曉得其中利害，其實他早有后手，只是火候未到——過去一個時期以來，美團集中申請最多的專利便是“無人配送”……

只是，從人到無人，那又是一個難題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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